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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相信记忆这个东西是有自动过滤功能的。潜意识里我们会把某段过往放在好的回忆或者不好的回忆里。好的回忆中,潜意识过滤掉了许多不快的细枝末节,于是在回忆的时候,我们便掉入了撒满了阳光般的蜜糖里,越想念越幸福,越发酵越怀念。而不好的回忆中,那些闪耀着快乐光芒的沙粒都从粗大的筛孔中掉落出去了,剩下的只有凄风苦雨般的过往。灰黑,冰冷。回忆它便成了一种自我蹂躏的过程,多多回忆无益,会成为一种自虐。

    我给萍儿的QQ留了言。只因为我在听李健的《传奇》,他空旷辽远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前年开春后去丽江的蓝天,同他的声音一样空旷辽阔。我们在高原炽烈的日光下穿梭在小巷,歇脚在河边的咖啡馆,花了一笔不费的钱在一些后来发现并不适用的饰物上。如果不花一些冤枉钱,或许对不起一次旅行。因为花这些钱的时候,你是被当时情景催生出来的快乐所驱使着的,倘若没有被驱使,说明当时的快乐并不够分量。

    然而最令我留恋的是夜晚我们在半山腰的客栈里聊天。啤酒瓜子,坐在支起的木窗旁聊天。一群癖好相投的人,3个风相星座和1个水相星座,谈的东西一定是飘渺的,形而上的,不着边际的。一罐啤酒下肚,我已经出现微醺的状态了。脑子里是各种奇妙美好的幻彩泡泡,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玩笑。满眼都是一个世界满满的美好。

    二月的丽江,白日是晴空万里,日照灼肤。而夜晚,却是刺骨的寒意。风掀着木窗外挂着的红灯笼,山脚是灯火通明的酒吧和隐约的音乐声以及嘈杂亢奋的人声。在那样一个地方,或许会觉得生命无多,应该尽情享受,才会有放肆的欢笑和舞蹈。

    不能否认,每个人对回忆的偏好也会在我身上出现,就像我们习惯于生活中使用某类物品的偏好一样。

    我不喜欢透明胶质状的甜味牙膏,保持着幼时对白色不透明膏体的偏爱。我不喜欢长长的裙摆,那些长至脚踝的裙子在我身上一定不会出现小清新的状态,尽管我不算胖,尽管我从没穿过,但我偏执地认为长裙不适合个头不高的我。

    我喝咖啡加奶不加糖,如果没有奶还算ok,但一定不能有糖,然而速溶咖啡则一定要有糖,两者倒置的话我会很难受。我喜欢的安全套一定是杜蕾斯,多年不变,偶尔有其他的,但持一种不信任的态度,尽管我知道杜蕾斯也只是国内生产的,本质上跟其他品牌不会有明显差别。

    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把自我的人格看成是由无数偏执构成的。所以,当自己责怨别人犟气,偏执的时候,其实也是因为由于自己偏执的存在使得彼此之间的差距大到难于弥合。

    回忆是一种经过剪辑的过往,是一种幻想。我们以为真真实实发生过的过去印在了我们的头脑里,除非脑容器损坏,否则那段过往就一定是被可观记录下来了的。但其实,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以及我们的心绪和意志,思维和观念,都在潜移默化地雕琢着那些记忆的片段。

    弥留之际的人头脑中的记忆一定是美好的,因为那时的记忆是人生将行结束时最终完成的历史雕塑。

    记忆成为了艺术品。

  • 从头做起 - [流年碎]

    2012-01-10

    Tag:生活

     

    晚饭之后和CC去喝咖啡。她那条看起来像在工地的水泥钢筋上翻滚过的牛仔裤似乎比白天看的时候顺眼多了,有可能是光线比较暗的缘故。于是我对她花将近千元买的这条高级牛仔裤也没那么抵触了,顺带着对她也顺眼一点儿了。白天她告诉我这条破洞加脏兮兮的牛仔裤是新买的时候,我有种老妈想给儿子一耳光的感觉。我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说,早知道你喜欢,我穿着旧仔裤在野外野战几个回合后,给你一条带着泥土和春雨气息,同时还有彰显酣战之淋漓的破洞的牛仔裤给你,钱都不要你的。

    丫笑我没文化,我骂丫装文艺。

    今天约了发型师做头发。不能再拖了。上周在楼下剪完头发,我立即就给阿云打了电话。我抖抖索索地掏出电话,像帕金森患者一样按键,电话通之后,确认了他最快下周二才会回到城里的店来,于是毫不犹豫地跟他约定了时间。对于剪发,我想我过往的总结是没错的:一是一定要找适合你的,二是绝对不要偷懒贪近图方便。否则结果就像我上周一样,带着悔恨和怨念熬过一周。发型师不能太年轻,否则任由他操弄,你会看到自己的发型有往乡村非主流发展的迹象。好在我离此尚远,但风筒没掌握好导致头型像被砖拍过一样也是很惨烈的。

    没文化的人最好多注意内外兼修。外坏,则好运气也都跑掉了。本来一杯咖啡可以泡上一个哥最后变成你就算露出CUP,人家也会自认倒霉闯了祸。内坏,更不可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个是多么可悲又惨烈的状态,然而人家好歹金玉在外,所以作为一个败絮,还是要努力捯饬一下,让自己看上去也要像一个有点文化的败絮。

    好了,败絮准备更衣去做头了。新年要有新气象,从头开始就是这个意思。

  • 人到中年 - [妖言惑众]

    2012-01-07

    Tag:生活 人生

     

    豆瓣上看到这么的一句话,正准备推荐之际,忽然就没了。她一直是一个冷静聪颖的女子,之所以被删除掉,我想是因为太过精辟。你知道,太过精辟的话总是一针见血或者入木三分的,揭示了真相的话往往不太讨好,因为它会让多数人感到不寒而栗并且保持缄默。这种缄默有时候就把说出真相的人隔离出来了。

    那句话的大意是,很多女作家或女才人之类,whatever,到了中年江郎才尽之时,无料可写,婚姻好的就晒自己的好情感好男人,情路坎坷的就笔伐男人口喷黑汁连带着把这个世界都涂黑了。这真够可怕,当没有东西可写,智识不见长进,人生进入后半段,身体不如从前,青春已经没了影踪,希望开始没入地平线,这样的时节,愣是很难获得安全感和饱足感。我不知道自己到了那个年纪会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和姿态,大气优雅随和,心胸宽阔,是所希望的。但谁都知道现实往往和希望背道而驰,它俩就是一对永世的冤家对头,永远对着干。

    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可以买新衣,可以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涂涂抹抹,拿着自己的指甲涂涂抹抹,跟女友们八卦暖心儿,跟男友们斗嘴解闷儿,可是到了那个年纪,吃东西索然无味,捏着腰上的一圈肉腩,都会噌地一下燃起一种恨意。新衣想买,恐怕也只是在某些情况下看到另一位女士优雅动人遂陡升的攀比之心,但怎样穿都不如人家好看,于是心情还不如不买之前,好歹一个是灰暗,另一个则是黑暗了。

    至于把自己的脸涂涂抹抹,也许连拿起镜子的心情都没有。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太久了,连自己都会噩梦。女友们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打个电话过去,背景声是孩子忽而大叫忽而疯闹的声音,女友说几句话也要背转身对身后的孩子呵斥两声,还要间带对厨房的老妈或者婆婆大声交代炒菜不要放太多盐。这般,也就没了聊天的兴致。女友永远是属于家庭的。

    至于那些平时贫嘴的男伴儿们,这个年纪,不是在饭桌上应酬客人,就是在家里应付老婆,他们的人生比自己都过得更像战场。即便有时间一聊,能聊什么?国家大局抑或是家长里短,什么话题都不合适。还能像年轻时那样?一个电话打过去:喂,臭小子,出来陪姐妹儿我坐坐。一人手握一杯5块钱的香精奶茶,走在马路上东拉西扯都觉得好玩的年纪已经过了。

    出来坐着喝杯咖啡?这个只适合好久不见的老友,或是有暧昧可能性的男女。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为了坐在温暖宜人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中年男伴儿还要跟老婆谎称是见客户。倘若不走运,像电视剧里那样,被路过的友人看到了,一桩其实挺平常的事儿,就变成了掉入别人家庭生活里的一颗耗子屎。让别人家里鸡飞狗跳的事发生,并不是你的本意。

    你的本意是什么?

    让已经没入地平线的人生,能感受到一点点趣味的余晖。

    这余晖已经被老天恶狠狠地收回去了。接下来,中年之后是老年,更是凄风苦雨。至于晚辈,不要指望他们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慰藉,子女们永远是忙的,忙工作忙应酬忙夯实圈子忙监督孩子,和子女们的沟通只能止于天气冷了注意加衣服,红烧肉要放多少糖,什么时候到家吃饭等等。问多了子女嫌烦,不问,跟子女几乎没话可讲。有时候不要厌烦老人家的唠叨,这是他们唯一可以获得被子女注意和交谈的方式了。儿孙环绕是假象,天伦之乐的真相是每天接送小屁孩儿上学放学还要陪着做功课另外间带打扫卫生淘米煮饭。

    至于孙儿辈们,说句不讨好的吧,当他们在童年的时候,他们对你的依偎是出于安全需要,可以无限制地索取并获得最大程度的溺爱和纵容。而当他们童年结束,你的余用业已耗尽。孙儿们开始他们青春期的骚动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玩乐放纵,祖辈的任何关怀、管教都是多余。他们不再需要你。

    当一个人感到不再被这个世界需要,也就丧失掉了活着的气力。多数人到了老年,除了要担心养老的物质倚靠,更多的还会持续匮乏心灵沟通和需要。

    要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活在这个世界上,怎样可以得体地走入中年,有尊严地活过晚年,真的是一个问题。

  • 金够败 - [流年碎]

    2011-12-24

     

    早上在咖啡馆写了2k多字,耗时3个钟,进展缓慢。喝掉一杯咖啡,吃了一个牛角酥,对面桌子的一个栗色短发女孩子放了很多书在桌子上,埋头做习题。两个杯子,不见另一人。她比我专注得多,面临末考的孩子都是乖顺的,就算平时再逃课、再放肆,这个时候总是有所收敛。想必老师这个时候一定是非常暗爽的,因为学生都会装乖,看你的眼神都变得含情脉脉,里面就深深地写满了几个字——老师请你让我过——像屏保一样从美瞳一侧走向另一侧,不断往复。 

    这个时候的老师才真的掌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平时点名什么的方法都弱爆了。

     

    小区里要组织娱乐活动,早先贴了通知,号召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参与。活动通知的旁边贴了另一份更长的通知,告知居民们赶紧交水电费,物管已经垫付了几十万水电费,如今已是年底,新年将至,庞大的开支难以支撑云云。

    室外放了一个大屏幕,大音响,早早就开始有人在放音乐试音。一会儿是铃儿响叮当,一会儿是梁祝。一会儿是恭喜恭喜恭喜你丫,一会儿是别问我是谁。中西合璧,鱼龙混杂,歌碟应该是从骑着电瓶车载着大音响兜售的小贩那里买来的。

    今天天气很赏脸。大早的就出了太阳,银杏叶落在鱼池里,一片金黄之下是红色的锦鲤。这明黄和艳红的对比,加上刚换了池水的澄澈,很有旧式富丽堂皇的喜庆感。

    从药店买药出来,穿过马路,去面馆门口找那只橘子猫。它照例是蹲伏在一个纸盒子里。纸盒子里的旧衣服没有了,饭碗也是空的。我蹲下,叫它一声,它就喵呜着出来了。撅了屁股拉了胸膛,把懒腰伸一伸,再跑我手边来绕。

     

    “金够败金够败,仅够我的胃。”小区里的音乐又想起来了。

    以前我很头痛这种艳俗的欢庆方式,但现在,这种方式却让我觉得有些心安。

    骄屎大非要进屋。已经得逞,此刻坐在桌上,屁股和后背对着我,面朝窗外,假装凝思。

  • Tag:生活

     

    把闹钟上好了。

    但我很怀疑我是否能起得来。大周末的,起来就是为了干活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操性?

     

    下周的出行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不知这几日的妖都是不是还算暖和。也许魔都早都已经让人冻意瑟瑟了。

    有些执念,是邪念。早知该要放下。只是心里欠着,过了最初那煎熬的阶段,不时会有一些疼痛在心口抵一下,像忽然扎破袋子的尖锐利角。骤然间心跳停止,耳际的声音全部消失。就在这瞬间的不及一秒的时间里,仿佛整个世界旋转了几圈,待心跳重新开始,嘈杂市井之声再传入耳际时,一切安在,但貌似自己已经走过千年。

    这是错觉。

    我想,某些执念也就跟错觉一样。

     

    好了。我要睡下了。

    周三广州。

    晚安。